High Hopes

Onen i-Estel Edain, ú-chebin estel anim

 

[翻译][LotR][Halbarad/Aragorn]群星闪耀时

授权拿到了!~\(≧▽≦)/~

 

标题:群星闪耀时

作者: kenaz

分级: T

原址: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91488

配对: Halbarad/Aragorn

概要: “他已经离开了原定的道路。我们的族人抚养了他,但现在,需要登丹人来帮助他找到前进的方向了。你愿意引导他吗,贺尔巴拉?你愿意帮助这男孩长成男人,让他有一天能登上王位吗?”

 

译者废话:

我知道CP很冷啊!冷死人的冷啊!但是这位作者的两篇Halbarad/Aragorn都太美了!另一篇可以说是在我看过的魔戒CP文当中最喜欢的一篇ToT……

这篇里的阿拉贡也许会有一点软,但因为时代关系嘛!虽然更喜欢另一篇,但是在我看来,这两篇缺一不可。这篇是这两个人一切的开端,而另一篇是结束。所以还是动手翻了_(:з」∠)_

不过作者实在太有文化了,原文又简洁又文艺,相对来说我就只能做到又拖沓又啰嗦……哭了起来_(:з」∠)_……但还是希望能尽量传达出原文的感觉TOT!

 

 

群星闪耀时

 

  家园留在背后,世界展现在眼前,

  有许多道路可以踏足,

  穿过阴影来到夜色的边境,

  直到群星闪耀时。

  ——《旅人歌集》J·R·R·托尔金

 

他在夜幕下沉思。篝火已经熄灭了很久,寒气逼人,霜似的白汽从我们嘴唇间逸出,像灵魂逃离它们居住的破碎躯体。夜已过半,他却还不睡,甚至不愿在我身边已经给他铺好的被褥上躺下。
他扫视过天空,看向东方,寻找瑞文戴尔上空升起的那颗星子,我只能想象它在他眼中升起:他被迫离开的那个人的幻影。他生而为人,寿命有限,又是久远以前一个陨落的国王隔了多代的子嗣,因此他得不到她。他每晚都寻找她的星辰,我知道,但今晚,他最为刻骨地感受到了这片土地和他选择的这种生活有多么荒凉孤独。
他从鞘中抽出匕首,凝视着它,就好像它会透露出什么秘密似的,仿佛黏在护手上的锈迹会带来迟到的救赎,但钢铁依旧沉默不语。
他不休息我也不能睡觉。我已经让他沉浸在孤独中够久了,让他独自理解他的行动,但我不能再等了。于是我走过去,步伐缓慢,目的明确,就像接近一匹惊马,双手空空,手心摊开:我没有恶意。
“很晚了,阿拉贡。”
他转过头来,在他重新回过头之前,我看到了他的眼泪像星星一样在脸颊上闪闪发光。他神色紧绷,眼睛藏在阴影里。
“他只是个孩子,”他的声音因为毫无遮掩的沮丧而嘶哑,“他不比我大多少,而我杀了他。”
人手上第一次沾的血永远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灵魂上。这件事上,我也许还是幸运的,我的负担比大多数人都要轻: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的杀父仇人,即使我对于令人溅血感到悲伤,却同样渴求他的死亡。但阿拉贡手中没有复仇之盾来抵御那致命的一击。那我又该告诉他什么呢?应该说他会一辈子都记得舌尖上另一个人的鲜血味?还是说即使多年以后,那种尖锐的铜锈味依然会像胆汁一样涌上喉头,在深夜把他生生惊醒?
“太晚了,”我说,“回你床上去吧,朋友。”
我倒是没想到他居然听话了。

--------------------------------------------------------------------------------

那年春日的海潮第一次涨起时,我看到了埃尔隆德的双子与一个陌生人骑马越过了山巅,我惊异地望着他们:一般来说,这对半精灵兄弟都是独自行动征战的。更令人不解的是,他们的同伴不是精灵而是我的同族,确切来说还是一株年轻的幼树;一个少年怎么会来到这片孤独的土地?我很快就明白了:他是来加入我们的。
“他是阿拉松之子,伊西铎最后的血脉,”我还在畏缩时,埃拉丹告诉我,“他生来就是要和你们一起骑马征战的。你会拒绝他吗,贺尔巴拉?”
我压低了回答的声音,但语调还是严峻得仿佛狼嗥,嘴唇扯开露出牙齿:“他太小了!没办法在荒野里生存下去。我们有我们的事,没法去宠着个孩子,况且他还有这么高贵的血统!”
“他已经度过了二十年的光阴,”埃拉丹反驳道,“按你们的标准,他已经是成年人了。”
阿拉贡的少年岁月像是稀释过了一般长,彰显着继承自埃尔洛斯•塔尔•明亚图的精灵血统:到了现在,阿拉松之子还没有厚实的身板,身形依然像支柳条,腿长得简直可以缠在一起,不过动作倒是十分敏捷。他的脸庞光洁,没有皱纹,眼睛灰得像是页岩,脸颊和下巴上不均匀的纤细毛发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未长成的少年而不是成年男子。努曼诺尔人的血脉在他身上体现得很纯正,比我自己的家族更纯,虽然我自己的血缘也可以上溯到那个遭受了灭顶命运的岛屿上的领主们。我回忆起自己的成年礼,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但我还记得加入我父亲的队伍,也记得当我发现布理的马倌虽然年龄比我小却比我看起来更像个成年男人时,我有多恼火。
“是格洛芬戴尔第一个把剑放到了他手中,而我们兄弟俩则磨砺了他的技术,”双胞胎中的长兄安慰我,“我们的父亲也在治疗和学识方面教了他很多。他对你们来说只会是助益,而不是负担。”
“大殿里不见血的比试和响水河岸边打匹公鹿,跟端掉半兽人的巢穴、行使族长的公义可大不相同!”
埃拉丹无视我的焦躁,声音依然悦耳温润,却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阿拉松死后你们就没有族长了,现在他的继承人回到了你们身边。”灰袍的骑士抓住了我的肩膀,笑起来露出雪白平整的牙齿,看不出年龄的眼睛不给我一丁点争执的余地。
“他已经离开了原定的道路。我们的族人抚养了他,但现在,需要登丹人来帮助他找到前进的方向了。你愿意引导他吗,贺尔巴拉?你愿意帮助这男孩长成男人,让他有一天能登上王位吗?”
他就这样被交到了我的手里。埃拉丹的言辞虽然精巧动听,却容不下一丝质疑:阿拉松之子将与我们同行。我转身离开那个半精灵,迈步回到我的族人身边,回到我的新同伴身边。
那天夜里,我看着他抬头凝视天空,不禁好奇他在那里寻找什么。

--------------------------------------------------------------------------------

埃拉丹没有说错:阿拉贡对弓箭和剑术都得心应手,对我们来说的确是天降恩赐。此外,他寡言少语,这一点上他和他所有的族人一样,包括我自己:北方游侠从不喜欢说闲话。他与我们同行时,总是把自己包裹在沉默中,除非阿德兰迪尔努力逗他唱首歌或是玩笑几句。而在第一个春天过去之前,我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回忆起他来之前的日子了。我对他的习惯就像对自己的习惯一样了如指掌,每天晚上都看着他仰望星空,寻找着属于他的那道遥远的光芒。
“她是谁?”我有一次问过。
“她是我得不到的人,”他告诉我,但是除此之外,我的好奇只能碰上沉默作答。静默,和他讳莫如深的微笑。至少,他已经学会了这点:游侠的秘密只属于自己。
即使他肩上的星形胸针给了他领袖的权威,我们的大步还是没能拥有游侠阴郁的气质,而且除了在我身边以外,他站在任何人旁边看起来都还只是个孩子。时间与磨难会把他的外表磨成更符合他地位的模样;时间和磨难会在时间的年轮转过整整一圈之前就抓住他。在安格尔的酒馆与布理黑暗肮脏的角落里,流言传到了我们耳中。流言中的暴行就连那个低矮村庄里的居民都不能忍受:暴力与盗窃,女人在阿切特被玷污,在孔拜被殴打。
我低下头,听酒馆老板一边往他自己的杯子里倒酒一边絮絮叨叨地把事情倒进我的耳朵。我始终注意着他的妻子,脸色苍白地坐在壁炉边,紧绷得仿佛一触即破,除了眼周和横跨脸颊的发黑的淤青,整张脸白得像是近乎透明的油纸。她的手放在膝头,时不时无法控制地抽动,像一只濒死的鸟儿扑动的翅膀。我的族人眼神警醒而坚硬,扫视着扭曲变形的桌子,在坐在粗糙长凳上的当地人中间转悠着。阿拉贡呆在后面,同时观察着他的同伴和酒客,而那些酒客也不安地偷瞄着他,显然对我们的出现颇不自在。当我听够了之后,便在酒馆老板手里塞了些硬币,把自己人召集了起来。
“他妻子被殴打是因为他们要抢她包里的银币,他们还拿更糟的事威胁她,”我说话的时候,我的族人都埋头吃饭,几天以来惨淡的猎物已经让他们饿得不行。“他们从马棚里抢走了马,往绿色大道的方向去了。如果我们今晚出发,肯定能追上他们。”
阿拉贡微微转了转头,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投向楼梯间的目光,那道楼梯的另一头,就是旅馆的房间。
“你要是明知道在你做梦的时候,这些土匪从我们手中溜走了,你还能在那张床上睡安稳吗?”
其他人笑了起来,而阿拉贡烧红了脸,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对他太不留情面了。艰苦的生活让骨骼和精神同样疲惫,即使已经与我们一同度过三个季节,一起穿过春日的细雨、夏日的炎热与秋日的兴衰,现在又开始经历初冬的第一阵彻骨的寒风,阿拉贡的身体依然太过柔软,幼时羽绒床褥的记忆仍然萦绕不去。而我已经几乎记不得上一次背后枕着的不是树根、岩石或干硬的地面是什么时候了。好吧,我想,如果时间的流逝没能磨去我话中的尖刺,以后也有的是机会来说得婉转一点。

--------------------------------------------------------------------------------

我们离开旅店,骑马闯入深沉的夜色,越过南部丘陵,然后在破晓时分起身,从布理一路追着我们的霜冻把我们浑身冻得僵硬。整整两天,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完全没有人和马的痕迹,只有荒凉的天空下同样荒凉崎岖的土地。但当淡白的天光逐渐转灰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向我们走来,在布满犁沟的土地上挥舞着双臂。血从这孩子的鼻子和嘴唇间涌出来,浸透了磨得露线的衣衫,把衣服染成黄褐色,牙齿上满是猩红的血液。他流着眼泪,抽抽噎噎地告诉我们陌生人砸坏了他们家的门,现在甚至还在蹂躏他的母亲。我们匆忙上路,赶去那户简陋的房屋。
不出所料,我们在那里看到了暴力与残忍,女人被衣衫褴褛的男人死死压在她自己的餐桌上,无力推开,她的呻吟微弱而嘶哑:她的喉咙已然无法承受持续不断的尖叫。一扇门半挂在铰链上,火炉上的锅子正在冒烟,然而没有人去管它。他们显然没有预见到我们的出现。一看到我们,两个胆小鬼就跑了,但剩下的人都没动,残忍的交合只不过让他们更加饥渴地寻求更糟糕的刺激。
阿德兰迪尔与埃尔维隆迅速地追过去抓到了那两个逃犯,绑住了他们的手脚把他们拖回房子里来。其他人我们则用刀剑抵挡,没有刀剑就赤手空拳。身体撞击坚硬地面的闷响,压低的哼声,交错回击的剑刃都表明这是一场血战。
我视线的余光刚好瞥到阿拉贡扑向他的对手,我看不到他们,但我知道如果必要的话他会叫我。我扫到一眼攻击他的人,刀已出鞘,不比阿拉贡本人大多少,有可能还要小些。但和他的那些流氓朋友一样,他动作凶猛,眼神嗜血。我投入了自己的战斗,没看到他们的争斗的过程,但当我终于把对手的脑袋狠狠地撞到壁炉上直到他一动不动之后,却刚好转过身看到结果:那个少年把阿拉贡按到了地上,正跨坐在他身上,一只手扼着阿拉贡的咽喉,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他的小刀。我一时忘了呼吸,赶忙扑过去干预。
阿拉贡的匕首在火光中闪了一下,又消失了,深深埋进了那个少年的肋骨中间。年轻人脸上野兽般的狂暴烟消云散。他张开嘴,仿佛想要尖叫,却只能发出一声哀哀的低吟,他的眼睛惊讶地瞪大。阿拉贡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镜子般地映出对方的震惊,然后他大叫起来,血从濒死的匪徒嘴唇间淌出来,无可阻拦地滴落到他的脸颊与嘴唇上。阿拉贡咒骂着在那个少年身下拼命挣扎,仿佛依然面临着威胁,他终于甩开了尸体,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凝视着一动不动的死尸,盯着扎在毫无生气的胸膛上闪闪发亮的刀柄,然后一头冲出了门。
小屋的一角,女人还在哭泣,紧紧地把撕碎的胸衣掩在胸前,惊恐的视线一一扫过布满地面的食物残渣、碎裂的餐具和血迹。我们拖着尸体和俘虏离开了屋子,让她好穿上衣服冷静一下。至于尸体,村里的人可能会把它们串起来挂到路边,这种大胆的示威最好还是由本地人来做,而不是交给路过的陌生人。
阿拉贡屈着身体呕吐,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墙。一阵阵的呕吐像海浪般撼动着他瘦削的躯体,脊背在挣扎中剧烈地起伏。我耐心地保持着距离,很清楚他不希望我靠近。当这一阵呕吐终于过去之后,我依然站在一臂远的地方,轻声问他:“你还好吗,兄弟?”
他半转过来,用袖子擦了擦嘴,剧烈的痛苦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纹路。
“这和杀半兽人不一样……和什么都不一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视线凝固到裤子上靠近大腿边上一块渐渐扩散的水渍。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那片奇怪的痕迹上,让他一时忘了把横冲直撞的纷乱想法提炼成语言,转而用手指划过那圈潮湿,然后慢慢凑近脸边。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不由拧起脸来,满眼恶心地看向我,向我寻求着确认。
“是啊,”我告诉他,“就是你想的那样。”
震惊之下,阿拉贡甩开了手,仿佛想把自己的肢体都扔到一边。然后他狠狠地把手指扎进泥土,试图用散发着霉味的泥土盖住那刺鼻的气味。
“来吧,”我劝他,“我们可以等一会儿。”
他摇摇头,颌线不自觉地抽动。看到这种表情我就知道麻烦了,当他处于这种状态之下,稍微逼他一下,他就会发火。我没用多久就认得了那种表情。他的下巴上还一道一道地淌着他自己的胆汁和别人的鲜血。
“别管我。”
于是我放了手。

--------------------------------------------------------------------------------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的死亡:紫色的脸庞,肿胀的舌头,脖子优雅地拉长,脑袋却以古怪的角度偏到一边。我记得尸体摇晃时,绳子摩擦树枝吱嘎作响。来到我们村庄想要杀人越货的蠢货付出了性命。我父亲吩咐我呆在屋子里,但好奇之手牢牢地抓住了我,于是我偷偷跑出去看。尸体轻轻的摆动让我看得入了迷,扭曲的脸庞也让我移不开眼。直到我看到他们裆部慢慢扩散的暗色污渍,才彻底明白他们原本也是人,而不是什么奇形怪状的新鲜玩意;他们也曾经活过,但现在不再活着了,甚至不能阻止尿液沿着他们被紧紧绑住的双腿流下。我在梦中还能见到他们,于是跑去睡到我父亲身边,直到那些影像消退为止。我宁愿看到我父亲摆出严厉的表情,恼怒地叹着气,无声地指责我的不听话,也不要在独自醒来之后发现我又尿了床,不是由于死亡而是由于恐惧。我想提出让阿拉贡今晚呆在我身边,就像我父亲曾经守着我一样,但我明白他不会接受我的提议。即使以游侠的标准来说,他也够独来独往的。
“他不比我大多少,而我杀了他。”
“他的罪行本来就该判死刑,”我提醒他,在他肩头发出理智的声音,“你只不过是更快地执行了判决。”
“他是个孩子!”他看着我,就好像我还会反驳他似的。我的确有话要说。
“孩子?他蹂躏了那个女人,和他的同伙一样,而且她也绝不是他们强暴的第一个!那个小孩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这群野狗玷污。你觉得他会对那家伙的死感到惋惜吗,还是她会?你所谓的那孩子死了活了都一样,都是个无耻之徒。”
他的眼睛聚焦在远处某个点上,思绪不知飞到了哪里,我无法追随。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说出口的还是先前那句:
“这和杀半兽人不一样……和什么都不一样。”
我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杀人……的确和什么都不一样。
“我怕他的脸会永远缠着我了,”恳求的眼神。他希望我能平息他的恐惧,但我做不到。
“只有当你有正当的理由,或者不挥剑就会危及到你自己生命的时候才会杀人,你也会明白,你这样做是正义的。”
他的黑发软塌塌地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低头看着他的手,审视着磨破的指节和指甲底下的灰土。他明白今天的这双手比昨天懂得更多,它们现在明白了杀人是什么感觉,握住剑刃、深深刺进另一个人的身体是什么感觉。他转着手指上的巴拉赫之戒,眼睛牢牢地盯着交缠的双蛇,一条抬起头,另一条张嘴吞噬。
“你害怕你会习惯这种感觉吗?害怕你会发现自己若无其事地掐灭人的灵魂吗?我告诉你,不要害怕,因为你不是这样的人。但你心怀正义,我能看得出来。”
而在那一刹那,我的确看到了。我看到了他的脸庞,未来某个时刻,属于他先祖的有翼皇冠骄傲地戴在他额上,他的眼睛闪着智慧而非泪水的光芒。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他将会成为的模样,而我在这一刻所能做的一切就是不要跪在他面前向他献上我的忠诚。我看着面前的少年却看到了日后的国王,而他没有反驳我,也没有低下头准备逃避;也许他自己现在也明白了。
在随之而来的静默中,我凝视着他的脸,看着它改变:昨天还没有显现出来的一种沉重静静地沉淀在他的五官中。他现在成了我们中的一员,真正成了一个西方之人,脸色阴沉,灵魂比躯体苍老得多。
唉,埃拉丹!我无声地向天呼喊,你要我帮助这个男孩长成男人,我做到了……但你能原谅我为了培养国王而杀死了那个少年吗?
“太晚了,”我说,“回你床上去吧,朋友。”

--------------------------------------------------------------------------------

躺在我们的铺盖上,我寻求着睡意,他却仍然焦躁不安。夜色渐深,空气越发寒冷,他的呼吸烟一般地冒着白汽。他在斗篷底下颤抖着辗转反侧,灰眼睛注视着上方浓稠不透的黑暗。我知道他在想他的女人,他不愿报出名字的那个人。他转过头来,看看我是不是还醒着。
“看着上头那些星星,让人觉得很孤独。”
他的坦诚让我措手不及。孤独是登丹人闭口不提的一个话题:对我们来说,注定要在荒野中流浪的一个迷失的部落,孤独的痛苦总是太切身也太真实。阿拉贡的路则会是最孤独的。
“夜晚还会变得更冷的,”我告诉他,“跟我一起取暖吧。”
阿拉贡有些恼火地呼了口气,翻身靠了过来,忍耐着我略显殷勤的照顾。我把我穿旧了的斗篷盖在他身上,然后把他自己那件拉起来盖住我们俩。他还在发抖,没有刚才那么冷了,但还没有冷静下来,也没有一点睡意。我能感觉到他的清醒,像风暴之前的空气,充满了能量,翻腾不息。
“过来,兄弟。”我叹了口气,心中同时涌起一阵温柔与不耐,鼓动他挪到我的臂弯里,最终他还是服从了,乖乖地接受了我提供的慰藉。我猜想他一定很是蔑视今天的一切从他身上逼出来的这种孩子气的需求,却又同样渴求着安慰。他转过头,把脑袋埋在我的胸口,深深地呼吸着,我的手臂沉沉地环着他的肩膀。他慢慢地安定了下来,我终于可以让沉重的疲倦拉下我的眼睑,当阿拉贡凑得更近、他颀长的身体紧紧地依靠在我身侧时,我几乎已经要陷入沉睡中了。
但当我过了一会儿感到一种特殊的温暖与坚硬贴着我的大腿时,睡意再次抛弃了我。我们紧贴的躯体与白天充盈过度的感情在阿拉贡的血液中碰撞结合。我命令自己保持静止,知道他可不会感谢我见证他身体的不驯,但他还是感觉到了我的动静。
他刷地白了脸,毫不客气地转过身蜷了起来,收紧膝盖。我不得不咬住嘴唇忍耐笑意,脑海中清晰得有些恼人地浮现出我自己的身体偶尔拒绝接受头脑更为节制的命令时的场景,然而阿拉贡只能从我的笑声中听见锋利如刀的嘲讽。游侠,从天性上来说,是行动为先的人;当职责让我们远离肉体的慰藉时,我们就自己照顾自己的需要。我们很快就学会对悄悄滑动的手视而不见,对某种特定的呼吸节奏听而不闻,但阿拉贡并不知道。
“你生气也不奇怪,”我悄声说,“今天对你来说的确不容易。当人寂寞的时候,哪怕是最简单地靠近另一个人也足够点燃火种了。”
阿拉贡蜷得更紧了,他紧绷的姿势、愤愤不平地耸起的肩膀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的恼怒。
“我知道!”他恼火地说,“该死的,兄弟!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这么任性地发脾气,我除了微笑还能怎么办?“不,不是孩子,好了吧。”但在这方面,也尚不是个男人,我的头脑补充道。“你怎么会那么熟练地挥舞一柄剑,却在另一柄面前退缩呢?”
阿拉贡一时之间什么都没有说。当他终于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虽然只有一点点。“因为我从来就只了解一柄剑,用钢铁而非血肉铸成的剑。”
我差点被噎住,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呼不受控制地冲出了口。我衷心希望能收回那声低噎。“不可能,难道你打算告诉我你从来没有……”
“没有!”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快的否认,却同时镶着一丝羞耻。在他另一边,埃尔维隆动了动,阿拉贡突然回过神来。“除非我通过所有的试炼,否则就没有资格拥有我所爱的人,她的家人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除了这些要求之外,在向她献上皇冠与一个国家的同时,也献上完完整整的我,相对来说不过是最低的要求罢了!”
原来如此。那么说,他的心一定是献给了一位精灵女子。有哪个人类会宣称伊西铎的子嗣配不上他的女儿呢?
他稍稍转过头来,月光刚好勾勒出他五官的轮廓。“虽然她对我的投入一无所知,但我对自己发誓,我会把所有都给她,对我来说,也就是我的身体和我的心。难道你对感情很随便,约束自己接受爱情真正束缚的人也值得你嘲笑吗?”
“我没有笑你,阿拉贡,也没有看不起你的选择,”我轻声反驳,“但忠贞难道一定要坚如石刻,即使你独自寻求一些解脱,也会让你爱的女士感觉受到了侮辱吗?”
他停顿了一下,在黑暗中眨着眼睛。我望着他张开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挫败的低哼。又过了一会儿,他怯怯地开口了,声音低得我必须凑近了才听得到。
“不是,但……贺尔巴拉!我是个懦夫!我会变成什么样的国王啊?看吧,这就是伊西铎的子孙!他为土匪的死哭泣,而且连怎样缓解自己的需要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颤抖着,几乎要哭出来,而我终于意识到今天的事对他的灵魂来说是多么沉重的负担。他真的觉得孤独,仿佛世间只此一人,而我不禁为他感到心碎。因此,我只能给他我唯一能给的安慰。
“让我帮你,阿拉贡,否则你那不安的血液会把我们两个人都毁掉的。”
他没有理我,只是转过头,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看到他脸颊上的红潮。
“你信任我吗,兄弟?”
阿拉贡目光闪闪地瞪了我一眼,接受了我话中暗藏的挑战。他缓慢地翻过身来,挫败与羞耻依然让他躲避着我的凝视。但最后,他回到了我怀中,脑袋抵在我的下巴底下。我缓慢而坚定的心跳隔着厚厚的羊毛衣料传到他耳中,也许正是这有规律的心跳声让他平静了下来。
我的手势稳健自信,把他从布料中解放了出来。我把冰冷的手掌按到他腹部的时候他抽了口气,不过在肚子上暖手总比用别的好。我的指节划过底下浓密粗糙的毛发时,它轻轻抽动了一下,而当我第一次碰触到他长久以来拒绝碰触的地方时,它立刻就跳了起来。不,我在脑中重复道,的确不是孩子。
当他终于被一只战士的手握住的时候,一声无法克制的呜咽冲出了他的喉咙,不过我知道,我布满老茧的手掌与他渴求的人天鹅绒般的触感大相径庭。我紧紧地圈住他,厚实沉甸的重量落在我手中,温热的血流在皮肤下冲刷而过,贴着我的掌心搏动不止。我惊异于他的触感,因为我从未对自己的肉体有过什么想法,只知道什么样的碰触能最快地让它肿胀释放,而我也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另一个人了,无论男女。
我在他耳边低语着安慰他,教他闭上眼睛想象着她,遥远的、蒙着神秘面纱的爱人。我不规则的呼吸在夜空中升腾起一缕缕白色的烟雾。我把他拉得更近,牢牢地把我们的身体按在一起,脸埋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味道狂野地席卷过来,我能感到他的脑袋钻进我的胸口,似乎想要寻找更深的慰藉。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指节泛白,全无血色,急促的呼吸像夜里白色的海潮。而我,我多么渴求着他的靠近!我已经寂寞了太久,也已经安然接受了孤独的命运。伊利雅德荒芜废弃的土地映照着我的孤独,冰冷的床铺底下就是坚硬的地面,头顶上铺开无垠的星空,没有地方留给这样的亲密。而现在,我的身体饥饿地渴求着亲密的接触,渴求着另一个人的陪伴,渴求着阿拉贡和他的颤抖,渴求着他闷在喉间的呻吟火烫地温暖着我的胸膛。
低沉的嗓音让他放松了下来,他放开顾忌彻底把自己交给了我,晃动着身体迎向我的碰触,应和着我手的动作,接着他开始紧紧贴着我扭动起来,臀部顶向前方,催促着我加快速度。一声低低的哽咽就是所有的警告,他修长的肢体突然僵住了,抵着我锁骨间的凹陷低泣出声,释放的快感同时席卷了他的全身,然后冲出体外。
我自己的身体在他释放过后依然激昂火热,但即使火焰在我的血液中燃烧,我也没有要他回报。这不是今晚该做的事,也不是任何一个夜晚该做的事。至少,我已经教会了他,以后他就可以自己解决;我至多也只是另一个人的替身。我伸出手,从他身体的另一边拉过我们的斗篷,紧紧地裹住我们两人,把一团火熄灭后的热度与另一簇被强行压下的火焰捂在厚厚的羊毛底下。
他一开始一句话也没说,我也不指望他说什么,早就猜到他在这些事上和其他压在他心间的事情上一样沉默,但我发现先前纷乱的思绪已经离他而去。他的手悄悄滑进我手中,我用力地握住它,让他能了解我的心,但同时也留出足够的空间,让他知道他并不是我的俘虏。不像我的手,他的手掌还没有被一路的风霜磨得粗硬,使剑留下的厚厚的老茧清晰地在柔软的掌心上浮现出来。终于,他慢慢在我的怀里放松了下来。
梦境带走他之前,我听到他开口。
“贺尔巴拉?”
“怎么?”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不管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他的颌线在睡梦中松弛了下来,嘴唇微微分开,在我肩头吐出温暖的呼吸。我抬起手抚摸着他稀疏的胡子,还要过很久,这张年轻的面孔上才会真正长出像样的络腮胡。我望着那头纠缠的黑发,让我的思绪停留期间,然而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唯恐睡眠刚刚小心织就的经纬被轻易割断。我为你献上我的剑,亲爱的朋友,我会跟随你,直到我死。我的嘴唇轻轻压上他乱糟糟的额发,最后一次用力拥抱了他。我知道,很快,我的手臂也会在沉眠中放松下来落到一边。
当我睡着的时候,我梦见了星空与君王。

~*~

  11
评论
热度(11)

© High Hopes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