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gh Hopes

Onen i-Estel Edain, ú-chebin estel anim

 

[LotR][Legolas/Aragorn]Through the Monsoon 2

Chapter 2:

 

半兽人的袭击像夜半时分漆黑的潮水。他们很清楚自己身处何方,从未有一刻放松过警戒,然而战斗真正开始的时候,夜幕下席卷而来的邪恶气息依然让人呼吸一滞。莱格拉斯跳起来,一把拎住身边人类的衣领,但没等他把碍手碍脚的人类扔到一边,手心就空了。
索龙吉尔居然挣开了他的手,像一只刚成年的鹿般轻巧地跳开,一双眼睛闪闪地回过来盯着他:“把剑还给我。”
“没时间跟你胡扯。”他不耐烦地张弓搭箭,一箭射穿一个半兽人的咽喉,“闪开!”
“谁跟你扯了,”索龙吉尔转头扫视着他们栖身的营地,所有的精灵都迅速投入了战斗,就连原本寸步不离的看守都似乎忘记了他们还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类俘虏。精灵的刀剑与飞矢在星光下闪着银光,半兽人粗糙的弯刀像是比夜幕更浓重的黑影。“还给我!我能帮忙!”
莱格拉斯没空跟他争论一个小偷的话到底有没有可信度,一路逼退几个冲上来的半兽人,脚尖一勾把皮带绑着的长剑和匕首踢了起来,划着弧线落到对方脚边。索龙吉尔像豹子一样敏捷地闪身拔剑,半兽人黑色的污血伴着挥剑的弧光喷洒一地。
他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战士,动作中没有一丝的犹豫,完全看不到初上战场时会有的茫然与不合时宜的怜悯。更确切地说,他挥剑的动作甚至更像是带着激烈的恨意,而不仅仅是冷静的制敌。半兽人的咆哮混合着刀剑撞击的声音回响在夜幕与山影之间,莱格拉斯无暇分心关注任何有自保能力的人。他的羽箭很快就用完了,不得不拔出剑来应付近身的敌人。漆黑的弯刀沉重地挥下,铛地一声,他刚刚伤愈的肩膀与肋侧原本消退的痛楚再次席卷而来,手中的剑差点滑落出去。对方得意地龇着牙逼近过来,却被破空而来的匕首刺穿了喉头。他几乎能听见气管被利刃撕裂的声音,丑陋的黑影来不及尖叫就捂着喉咙倒了下去。他们的人类俘虏站在不远处,长剑在月下泛着寒光,腰间匕首的刀鞘已经空了。而他甚至没能和莱格拉斯交换一个眼神,就转过身再次扑向黑色的潮水。
在这黑暗的山峰脚下,闪光的精灵无异于夜海中的孤岛。然而不知是维拉的安排还是他们的战力惊人,当白昼的光芒终于穿透云层与枝叶的屏障,半兽人的攻势随着黑夜的撤退渐渐休止,带着个拖油瓶的他们一行居然还活着。他找到索龙吉尔的时候,伊露维塔次生的孩子正靠着一棵倒下的枯树坐在地上,本就破旧的斗篷上又多了几条划痕,露出衣服底下染血的破口来。不知是不是一起战斗过的关系,其他的精灵似乎不再对这个奇怪的人类充满怀疑,被派来看守他的精灵已经不知所踪,另外几个甚至还把酒囊递过去给他。
“这不是你第一次遇上半兽人。”莱格拉斯也坐到地上,伸直了腿,往后一仰靠在树干上,肩膀和对方不过一只手的距离。
索龙吉尔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大口苹果酒,随意地耸了耸肩,大概又因为扯到伤口而龇牙咧嘴起来:“不是。节约你一点提问的时间吧,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跟半兽人战斗,当然也不是第一次对它们下杀手。”
“你的剑术还挺不错,”好奇的蓝眼睛瞥过流浪者背后的长剑与重回腰间的匕首,“准头也好,你学过射箭吗?”
“一点点,”索龙吉尔的表情再次绷了起来。
“谁教你的?这回你怎么没想到再帮我节省点时间呢。”
“收留我的人。”人类简单地回答,“我出生的地方经常受到它们的祸害,收留我的人教过我一些自保的能力。”
“那个精灵?”他大胆地猜测。精灵的确更喜欢使用弓箭,但也有不少擅长剑术。如果他不弄清楚索龙吉尔背负的秘密,就很难信任这个凭空出现的陌生的异族。
短暂的沉默之后,索龙吉尔点了点头。
“那可不简单,”他不由感叹起来,“据我所知,精灵很少收留人类的孩子。那一定是个非常好心的精灵。”
“精灵先生,并不是所有精灵都是像您这样的。”索龙吉尔扫了他几眼,一副颇看不起的神色,接着又垂下了眼睛,“是的,的确如此。”
淡漠的晨光慢慢变得温暖起来,风中还残留着半兽人污血的腥臭,然而战斗时血冲脑门的紧张感仍然渐渐消退。如果索龙吉尔的确是被精灵养大,那他许多的疑惑就能得到解答了。他对精灵和精灵语的了解、举手投足间精灵的影子、甚至是对半兽人的无所畏惧,都是来自于抚养他的精灵。莱格拉斯偏过头审视这个认识不过几天的人类,即使知道了他被精灵养大的过往,索龙吉尔身上依然有他无法把握的谜题。人类闭着眼睛仰起头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睫毛在深深的眼窝里投下静谧的阴影。
“你还好吗?”也许是因为距离近了,他能闻到索龙吉尔身上汗水与半兽人的血腥气掩盖之下血的味道。索龙吉尔是个优秀的剑士,但并不代表就能在昨夜的袭击中毫发无损。
“没你之前那么糟,”黑发的人类在阳光下有些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他耐心地盯着对方眯起来的灰眼睛,最后索龙吉尔终于不太情愿地承认:“背上被拉了一道。没伤到骨头,算不上什么大事。”
“对精灵来讲的确没什么了不起的,”他站起来,示意对方转过身来,对方却像没看到似地一动不动,“但对你来说就不一定了。被精灵养大也不代表你就会变成精灵。”
“我知道。”索龙吉尔绷紧了嘴唇,“我一直都清楚。”
莱格拉斯干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固执地凝视着不肯妥协的人类。僵持了一会儿之后,索龙吉尔叹了口气:“你就非得把我活着带回去坐牢吗?我还以为你的命比马值钱点呢。”
“一码归一码。”他轻快地回答,“而且这和坐牢可没关系。我不希望你死掉。我对人类是没什么特别的了解,但一点也不想看你死掉。”
索龙吉尔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压根没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来,然后放弃了似地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对着他,露出背后从右肩胛拖到腰间的一道狰狞的裂口来,皮开肉绽,还在缓慢地渗血。
“这就叫算不上什么大事?”他的眉毛都快挑到头顶上去了,“哪怕你是个精灵,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能活着走到幽暗密林了。”
“刀上没毒,没伤到骨头,出血差不多也止住了,皮肉伤就是看起来可怕点罢了。”索龙吉尔无所谓地评论着伤口,好像那一刀不是划在他自己背上似的,“最多就是它们的刀不知道用来砍过什么。”
“这还不够吗?”他用匕首割开伤口旁边的衣物,拧开水囊,慢慢地把清水冲到伤口上,不去听对方猝不及防地倒抽一口冷气,“据我所知,人类还是挺容易伤口感染的。”
“死不了。”索龙吉尔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这下扯平了吧。我借了你的马,你也弄坏了我的衣服。”
莱格拉斯想反驳说他的衣服本来就破了,但是当清水冲净了皮肤上最后一丝萦绕的半兽人的气息,独属于人类血液的气味就蔓延过来。那时在山洞里他还以为那只是雨水的味道,然而现在并没有雨幕的干扰,这种湿润而甜美的气息只可能来自面前的人类,明白无误地呢喃着吸引。
像是雨后的森林,青绿的叶子上凝结着来不及落下的水珠,又在另一滴雨水带来的震动中颤抖着掉落,润湿在树下等待的、干渴的嘴唇。蝴蝶在雨中振翅,水汽沾染了原本轻盈的触角。雨声用过于古老的语言诉说着无数的秘密与诱人的承诺,但是已经没有人能够辨明具体的词句。黑发人类的脊背和血肉泄露了他的另一个秘密,莱格拉斯不确定他该作何反应。
他已经看过许多橡树从幼苗长成巨木,却很少遇到过未结合的omega,更何况还是个人类,孤身一人在荒野里流浪。天性驱使着他的血液加速奔流,像原本平静的水流突然遇到陡峭的豁口骤然变为疾驰的飞瀑。他的手指小心地触碰着伤口边缘发红的皮肤,索龙吉尔的皮肤在他的指尖底下有些发烫,不知是由于疼痛还是热度。血管中的血液呼啸而过,大声呼号仿佛大战将临,一阵阵地呼喊着想要更加彻底的征服。
“你是个omega,”快要堵死在他干涩的喉咙里的这句话终于还是挣扎了出来。
索龙吉尔猛地绷直了背,飞快地拉起斗篷就要往背上裹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别动!我可不想刚刚弄干净你的伤口就要再重新洗一遍。”
“我别无选择。”索龙吉尔的脊背依然紧绷得像根弓弦,也没有回头。莱格拉斯不知道他回答的到底是哪一句,只好自顾自地说下去:“别乱动,至少等我把伤口包扎好再说。”
人类没有再挣扎,遵照莱格拉斯的指示脱掉了上衣,僵硬地坐着,任由幽暗密林的精灵王子为他绑上干净的绷带。莱格拉斯的动作非常小心,尽量不去触碰对方苍白的皮肤。黑发的人类虽然年轻,却已经有曲折的伤疤爬在他的肩背和手臂上,对于几乎不会留下疤痕的精灵是很少见到的景象。然而莱格拉斯现在没有心情去慢慢研究人类与精灵的不同之处,他只想快点完成手头的工作。

打从一开始不愿意说出父亲的名字,索龙吉尔就始终把自己包裹在秘密之中。对于生性透明直接的精灵来说,莱格拉斯很是不习惯人类这种讳莫如深的态度。可是现在,哪怕索龙吉尔从头到尾连名字都没有一句真话,他也已经无意间把对方最隐秘的真相托在了手心。这下反倒是莱格拉斯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的确想要知道这个陌生的异族究竟是什么身份,但这样的信息太过私密,腹稿中再莽撞的问话也不会涉及。
他们再没有说过什么。索龙吉尔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穿,于是莱格拉斯把外套给了他,他一言不发地穿上灰绿色的外衣,再裹上破旧的斗篷,又恢复成先前沉默而矫健的同行者。他身边不再有看守不离左右,但在莱格拉斯说出释放他之前,其余的精灵是不会让他离开的。如果说索龙吉尔是被精灵养大的这个信息解答了不少他之前的好奇,现在他却更加疑惑。什么样的omega会无视荒野的危险孤身来到旷野流浪,又是什么样的监护人会允许他离开?他不信任人类,却从没有真正怀疑过索龙吉尔,甚至可以说还挺喜欢他,究竟是由于索龙吉尔本身并无恶意,还是因为他被本能蒙蔽了双眼?
“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安全的问题。不管他是不是想知道更多关于索龙吉尔本人的事情,这都是他必须弄清楚的问题。他的心早已告诉他索龙吉尔不是黑暗力量的间谍,但他对自己同伴亲族的责任要求他必须加以确认。
“这里是我巡逻的边界,我的责任。”索龙吉尔如此直截了当的回答让他有些意外,“听说这里有一股邪恶的黑影出没,所以就来看看。”
“你是个北方游侠?”莱格拉斯与他们没有什么来往,但从伊姆拉崔的那对兄弟那边多少有所耳闻。那对兄弟经常与游侠一起巡逻荒野、逐杀兽人,不过很少会越过迷雾山脉。北方游侠的人数已经很少,无法覆盖那么广阔的地域。
索龙吉尔点了点头:“你的问题我都已经回答了。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能告诉我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我总得知道你们会把我拖进什么麻烦里吧。”
“不,索龙吉尔,”他毫不掩饰地歪过头凝视对方谨慎的灰眼睛,“我相信你不用任何人帮忙也能惹上最大的麻烦。而且,我想知道的还有很多呢。不过,我们的目的对于勇敢的友人来说也无需保密。和你一样,从我们的国土也能感觉到更甚于蜘蛛和兽人的一股新的威胁。我们过来调查,如果有必要,就把它从这座山峰中清除掉。”
“那么,我的朋友,在你们把我关进幽暗密林的地牢里之前,就让我先和你们一起走一段吧。”索龙吉尔的手漫不经心地抚过腰间的剑柄,“一个会使剑的帮手你们还是用得上的。”
“当然,而且他还很懂医术,”莱格拉斯把注意力转回面前的路上。“不用担心,”他用精灵的耳朵都不容易捕捉的低声补充道,“你的秘密是安全的。”
索龙吉尔没有回答,但莱格拉斯相信他听见了。

自从与半兽人的遭遇之后,精灵们似乎已经完全不把索龙吉尔当罪犯看了。他们让他走在莱格拉斯旁边,需要赶路的时候,还愿意与他同骑一匹马。不过莱格拉斯并未忘记自己的承诺,如果索龙吉尔需要骑马,能够与他分享坐骑的只有幽暗密林的精灵王子。好在苏法拉斯显然对此毫不介意,好像还很喜欢这个曾经打算把它偷走的人类。莱格拉斯怀疑索龙吉尔找到的野苹果在其中一定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我没想到苏法拉斯会对你那么宽容,他从来都不喜欢陌生人。”索龙吉尔依然习惯于保持距离,一如他用沉默和掩饰拒绝窥探,而莱格拉斯现在多少明白了一些个中缘由。可是同在苏法拉斯的背上,他无法尊重索龙吉尔的距离感。坐在他双臂之间的人类近得像个亲密无间的拥抱,任何意外的颠簸都会把他的肩背摔进他怀里。与精灵不同,人类的体温太容易受到天气、情绪或伤病的影响。年轻游侠身上的热度隔着斗篷与原属于他的外衣传过来,带着汗水与尘土气息的头发被风吹到他脸上,还包裹着隐藏在药物与血腥之下的索龙吉尔的味道。
“别忘了我也是被精灵养大的,”索龙吉尔没有回头,或许也是觉得距离太近了,“我也知道怎么和马交流。”
“没那么简单,”他腾出一只手来拢住人类四散的黑发,“也不是所有精灵都能接近苏法拉斯的。话说回来,你能不能把头发扎一扎?我可不想成天一张嘴就有头发丝飞进去。顺便再问一句,你有多久没洗过头了?”
“那么,精灵大人,您只要闭牢尊口就行啦。”话虽这么说,索龙吉尔还是草草地把头发束了一束,“至于你的马,说实话,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也许他能感觉到我没有恶意吧。毕竟,他们的感觉比我们更加直接,也更敏锐。”
莱格拉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与最初相比,索龙吉尔的答案已经坦诚许多。如他所说,他对这个黑发游侠想知道的还有很多。但他的羽箭无法穿透沉默与警惕的高墙,只能坐在墙外耐心地等待高墙后庭院的主人打开门走出来或是邀他入内。
是夜扎营的时候他们周围暗影的气息更加浓重。精灵们低低地唱着歌,星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精灵本身却在夜幕中泛着淡淡的微光,像创世之初的生命之火透过他们的躯体流露世间。索龙吉尔隐没在黑暗中,只有眼睛仍然透亮,如同精灵热爱的星辰。莱格拉斯坐在他身边,浅金色的长发与精灵的微光让他看上去像黑夜中的苍白火焰。
“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父亲那样好。”索龙吉尔望着唱歌的精灵,没有看他,但他明白无误地知道这些话是说给他听,并且只说给他听的,“我的脚步永远也不能像他那样轻,唱歌永远不能像他那样动听,听不懂树木的低语,也不会在夜里发光。”
人类摊开双手,低头研究被尘土染得发黑的手指:“他告诉我那是因为我是人类,而他是精灵。他不是我血缘上的父亲。”
“那你的生父……”他回忆着之前的对话,“他是被兽人杀死的?这就是你憎恨兽人的原因吗?”
“当时我还不能理解生父的意义。我从有记忆起就只有他一位父亲,我只知道他一个父亲。”索龙吉尔摇了摇头,“后来我憎恨兽人当然也是因为它们杀死了我的父亲,但在那之前,我恨它们是因为它们给我父亲带来痛苦。”
“它们夺走了他的妻子,使我父亲失去了妻子,我兄长失去了母亲。在我懂得我父母的死之前,这才是我憎恨兽人的原因。”
莱格拉斯闭上眼睛。与这个刚刚成年不久的人类相比,他经历过的年岁足够对方活上几百次。但是索龙吉尔的讲述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一艘独自行驶在海上的孤船,在无尽的水域中度过了漫长的年月,终于遇到另一艘同样的漂泊者。他并不是没有遇到过拥有同样痛苦的人,然而在他与他的朋友之间,对于真正让他们感到疼痛的回忆总是闭口不谈,看着对方的眼睛就能明白哪些事情是对方心中不可触碰的区域。索龙吉尔的坦白像是治疗的刀刃必先划开受伤的皮肉,一层层暴露流血的皮肤与肌肉,即使作为旁观者也难免感同身受。
“我和你有同样的憎恨,”他慢慢地说,“也有同样的理由。”
索龙吉尔的肩抵上了他的肩膀。他们肩并肩坐在精灵的歌声与夜风里,头顶上是看不到星星的夜幕,像一条巨毯覆盖所有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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