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gh Hopes

Onen i-Estel Edain, ú-chebin estel anim

 

[LotR][Legolas/Aragorn]Through the Monsoon 3

Chapter 3:

 

“要是知道我们在追踪什么就好了,”索龙吉尔挫败地站起来,“这里只有半兽人的踪迹,但传闻中说的显然不是这些笨家伙。”
莱格拉斯也有些焦躁。他们出发已经有些日子了,但至今除了几次与兽人和座狼的遭遇战之外,几乎是一无所获。他可不愿空手而归去见他父亲。无论他们追踪的是什么,都是个狡猾且善于隐匿的家伙。哪怕索龙吉尔这样的追踪好手都无法掌握确凿的线索,没有脚印、没有进食或生火的痕迹,只有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越发浓重,他们必须凭感觉扎进更深的黑暗。
仿佛还嫌他们的处境不够糟,傍晚的时候突然又下起雨来。密集的雨幕中,精灵的视力也看不到多远,雨水敲击岩石的声音可能掩藏细微的脚步声。浸满水的衣物沉沉地裹在身上,限制了原本轻巧的动作。这种天气里别说搜寻一个尚且不知身份的影子,连一只笨重的山怪都有可能和他们撞个正着。莱格拉斯甩了甩额前的雨水,示意庭罗斯停止搜寻,先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
然而他们的敌人像是嗅到了血气的恶狼一般从雨中蜂拥而出。来自幽暗密林的精灵也不会那么简单地被天气束缚住手脚。金绿色尾翎的箭矢飞速地划开雨幕,透明的雨水滑下皮肤时就带上了血色,有兽人发黑粘稠的污血,偶尔也有精灵的鲜血。与先前不同,这一次的兽人数量没有那么多,但它们的袭击更加疯狂,甚至中箭之后还会继续冲上来扑向精灵的利刃。莱格拉斯有时不得不把箭当匕首用,挡开不要命似地冲上前来的丑恶生物,待它倒下之后再张弓搭箭解决掉远处的威胁。它们简直像是魔王本人就站在身后挥舞着鞭子一样疯狂,就连精灵刀剑的闪光都不足以使它们退却,仿佛与身后浓重的恐惧相比,面前的利刃与死亡反倒是轻松一点的选择。

即使刀兵相接激战正酣,莱格拉斯却觉得比先前受伤失血时都要冷得多。普通的雨水、甚至冰雪,都不会带来这种藤蔓般纠缠至骨的寒意。千年的经验使他依然可以毫不费力地瞄准敌人的弱点,同时腾出注意力来搜寻任何异常的动向。面前厚重的夜雨中,隐约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如同雕像一般居高临下地静立在战场之外,比夜色更浓稠的黑袍被风吹起,边缘参差,像腐朽的尸衣。
他立刻拉开弓箭朝那个俯视战场的黑影射去一箭。金绿色尾翎的羽箭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咽喉,裹着黑袍的身影却似乎全然不受影响,他的箭穿过黑袍就像穿过空气。隐藏在黑袍底下的面孔慢慢向他转了过来,雨水的寒意直击他的骨髓,恐惧如同海浪拍打着涌了上来。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们所追寻的暗影,没有形体的恐怖之主,索伦最亲近的副手。
莱格拉斯谨慎地阻挡着恐惧,像走在沙滩上小心地避开黑色潮水沾湿的沙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战场上紧张的气息。和其他活物不同,虽然精灵不会在戒灵接近时感到无可抑制的恐惧且四散奔逃,他们也无法轻易地在与戒灵的战斗中取得什么优势。普通的武器对这些失去了形体的堕落灵魂毫无用处,它们所惧怕的日光在这样的雨夜又太过遥远。半兽人在戒灵的审视下越发疯狂,仿佛它们也被深不见底的恐惧驱赶。凭弓箭单从远处绝不可能对戒灵造成什么伤害,但在半兽人绝望的攻势之下,他又暂时无法脱身去追赶最大的敌人。

然而还是有人甩开了身后疯狂的追兵。即便隔着刀光和飞溅的血迹,他也能认出身边唯一一个不背箭筒的轮廓。原本背在背后的长剑握在手中,年轻的人类灵巧地攀上岩壁,顺势挥剑挡下尾随而来的兽人。黑袍的戒灵依然静立不动,似乎对于逐渐接近的人类不屑一顾。
戒灵刺耳的尖叫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战场上的所有动作在这样钻心的噪音中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他抛下身后受伤的敌人退到岩壁边,羚羊般轻捷地跳了上去,而他的心却沉重得宛如垂死挣扎的溺水者。戒灵的惨叫使得空气和山石都因最原始的恐惧而震颤,他的人类同伴背对着他站在戒灵对面,长剑掉在一旁,漆黑的夜色中看不清是否受伤。
“你怎么做到的?”他瞄准前方的黑影拉开了弓,一瞬不瞬地盯着因痛苦和愤怒而疯狂的戒灵。即使没用,他也必须做点什么。
索龙吉尔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握着匕首。他瞥见人类苍白的脸色,僵直的肩膀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着,像绷得太紧的弓弦,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走!”放箭离弦,他立刻赶到人类身边,一把揽住对方僵硬的肩膀。年轻的人类像是刚刚从冰海中捞起来一样冷,眼神也不复原本的光彩。“人类跑来凑什么热闹,找死吗?”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虽然又说不准究竟是因为什么而生气。
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臂,似乎是想甩开他的钳制,又没有足够的力气。“你们的箭对它没用,”索龙吉尔呼吸急促,像是正在忍受痛苦,“我的剑也是。只有这把匕首能够伤到它。”
“那又怎样?”他飞快地抽出短刀打开戒灵掷出的武器,“据我所知,还没有人类成功杀死戒灵的先例。精灵也没有。”
“你在底下杀再多兽人,也不能把戒灵赶出刚达巴德山。”索龙吉尔低头扫了一眼精工雕刻着各种花纹与符咒的刀刃,“它只怕阳光、流水、火焰和施有咒语的利刃。”
“没错,而它的武器是恐惧和吹息,对于人类能造成的伤害比对精灵可大多了。”莱格拉斯收紧了手臂,带着固执的人类向后退去,但也并没有多少退路。面前是他们奈何不得的戒灵,身后是仍在鏖战的半兽人和精灵。以索龙吉尔目前的状况,他不认为人类能够在与半兽人的对战中坚持多久。戒灵的出现带给他的不安与寒冷,对人类来说更是要翻上几倍。而它们的黑暗气息则会让靠近它们的生物失去意识,甚至徘徊于生死之间。索龙吉尔能撑到现在还保持清醒,他简直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他在旁边一块一人多高的岩石后停了下来,迅速地扫视左右,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我知道,”索龙吉尔的膝盖已经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靠在岩石上不断下滑,却还在伸手推拒他的肩膀,“但是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吧。并不是所有的精灵武器都能伤到戒灵,也不是所有的精灵都能完全不受它们的影响。”
“所以?”他感到之前的火气又冒起了头,“你打算来拯救我们吗?索龙吉尔,不知名的精灵之子,我不知道你打算向谁证明什么,但是瑟兰督伊的儿子不会允许救过他的人去送死。”
“我没有送死的打算,”索龙吉尔探出头看向戒灵的方向,“只不过现在往哪儿都跑不了,不如干脆把那东西赶走。”
“那么,把匕首给我。”他放开对方的肩膀,转到前方正视着人类的灰眼睛摊开手心,“你现在连一只半死的兽人都打不赢。”
游侠涣散的眼神终于凝聚起来,明亮如同秘火的光彩重又回到了他眼睛里。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挑起嘴角露出半个微笑。“没必要让黑暗气息再多污染一个。而且,莱格拉斯,我或许还用得上你的箭术呢。你有火吗?”
他张嘴想要争辩,却被话题的突然转变截住了话头。“什么?”他一头雾水地问。
“火。或者生火的东西,松脂,火石,之类的。”索龙吉尔似乎特别喜欢看他茫然的样子,眼睛闪亮,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得意。
“身边没有,”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总有人带着的。”
“去找来,”索龙吉尔作势要站起来,但最终还是靠回了岩石上,“火是最有用的。如果你能把点燃的火把绑在箭上,应该能把那家伙赶走。”
“你呢?”他怀疑地注视着闪烁的灰眸,“在我去找火把的时候,你打算干什么呢?”
“我?我就在这里呆着,哪儿也不去。”索龙吉尔摆出一副诚恳的表情来,但对于见证了偷马事件的莱格拉斯来说,丝毫不能让他信服。可他也无法带着一个体力不支的人类迅速行动,只能祈求索龙吉尔信守诺言。“反正我哪儿也去不了,”他仿佛感觉到了莱格拉斯的犹豫,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要是它过来的话,诺多的匕首也会很欢迎的。”
在战场上找到他所需要的东西花费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还要长。他的短剑上沾满了兽人的血,但还是腾不出足够的时间点燃火把。况且自从先前的遭遇之后,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戒灵的任何动静了。他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但是确定不了具体的位置,直到又一声饱含愤怒的尖啸传来。
他不顾一切地攀上岩壁,兽人的弯刀擦着他的小腿挥过,勾破了他的靴子。刀兵相碰的声音夹在尖锐得直刺心脏的噪音中传来,索龙吉尔已经不在他们先去藏身的地方。
火光在半空中留下一道虚空的痕迹,点燃了戒灵尸衣般的黑袍。恐怖的惨叫在山壁间来回撞击,甚至一些半兽人都捂住双耳跪倒在地蜷缩起来,而精灵的刀刃也在震惊中忘了动作。莱格拉斯丢下弓箭,冲向燃烧的戒灵,无视声嘶力竭的尖叫声,把倒在黑影跟前一动不动的人类卷进怀里。

戒灵离开后,残存的兽人很快也在精灵的攻击下死去或奔逃。最容易受到戒灵影响却又与它最近距离交战的人类还活着,脸色惨白,呼吸浅而急促,不可控制地发着抖,分不清浸湿头发衣物的是雨水还是冷汗。他握着匕首的右手比身上更冷,唯独手臂上的伤口火烫灼人。
莱格拉斯能处理战场上常见的伤口,但是从未遇到过受到戒灵伤害的人类。他知道人类的生命比精灵脆弱太多,却还是第一次在他漫长的生命中抱着一个重伤的、也许很快就要死去的人类手足无措,像是眼睁睁地看着一支小小的烛火金红色的火苗在风中像一颗心脏般轻柔地跳动,而整个世界的黑夜笼罩其上,随时都会有一阵夜风把它吹熄。即使他并不拥有索龙吉尔,也无法抑制地因为没能保护他而痛苦。
他不敢想象如果要亲眼看着一个属于自己的omega的生命在自己怀中逐渐流逝会是什么感觉。

庭罗斯劝他把索龙吉尔带回幽暗密林,但他知道密林没有人懂得如何医治这样的伤势,况且还是个人类。索龙吉尔唯一的希望只有伊姆拉崔,前提是他能撑得到埃尔隆德领主的庇护所。那是一段遥远而危险的旅途,而中午过后,一开始体温过低的人类又开始发烧。他醒过两次,但意识并不清醒,认不出身边的精灵。莱格拉斯让庭罗斯先带队回去复命,虽然庭罗斯抗议说分散行动太过危险,终究还是离开了,留下他们的王子带着受伤的人类向伊姆拉崔进发。
半路上他突然听到急促的马蹄。庭罗斯他们离开的并不是这个方向,他紧绷的神经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放松了下来,但仍不能抹消他的惊异:“埃拉丹?”
林谷双生子中的兄长朝他点了点头,来不及像往常一样友善地问候便急匆匆地帮他放下怀中高烧的人类。仿佛等了他们很久似的,黑发精灵没有一丝惊讶的神色,直截了当地问:“他怎么了?”
“戒灵。”他也暂时忘记了满心疑惑,把治疗的责任交给林谷领主的长子。这对双胞胎并不像他们的父亲那样以医术著称,但在埃尔隆德的指导之下,对医术总是比莱格拉斯更擅长些。在这远离林谷的山间,他只能希望埃拉丹那些小时候被埃瑞斯特按在凳子上学习各种黑暗生物的故事并非虚构。
“你怎么会来这里?”埃拉丹终于停下手中的工作,在睡着的人类身边坐定之后,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只是个信使。”埃拉丹低头拨开粘在沉睡的人类额前的黑发,“贺尔巴拉告诉我,他自告奋勇承担了巫王安格玛旧地的巡逻,而且听说最近刚达巴德山有些异常,我就来这里看看。不过大概也是维拉的安排吧,如果没碰上你们,他决计撑不到伊姆拉崔。”
“现在呢?”索龙吉尔的睡眠并不平静,皱着眉,喉咙里闷着细碎的声音,像是遭受着噩梦的困扰。
“没什么大碍了,”来自林谷的精灵伸手盖住人类汗湿的额头,“阿夕拉斯可以消除戒灵气息的影响,被戒灵刺伤的伤口上的毒也已经清除掉了。其他的等他醒了再说也行。”
“你认识索龙吉尔?”他知道双生子经常与北方游侠打交道。不过看埃拉丹的举止,他与这个人类似乎颇为熟稔,并不仅仅是点头之交的程度。
“索龙吉尔?”黑发精灵挑起眉毛的神态和他父亲真是别无二致,“索龙吉尔是谁?他是埃斯特尔啊,我们最小的弟弟。或者说,他是阿拉贡,阿拉松之子。”
他知道林谷会为历代登丹人的领袖提供庇护,在之前去林谷拜访时,他也见过几次人类少年在精灵的指导下修习武艺。但是在此之前,他从未将索龙吉尔的故事与林谷联系起来。埃拉丹简单地告诉了他埃斯特尔是如何来到林谷的,此外便没再多说些什么。
“你不认得他也很自然。你大概有二十多年没来伊姆拉崔了吧,对我们来说实在算不得多久,但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让他从一个刚刚会走路的小娃娃长成登丹人的新一任领袖了。”埃拉丹低下头,打量着睡得并不安稳的年轻人类,“虽然贺尔巴拉说他还没有真正接任领袖的位置。我倒是没有想到他刚刚离开伊姆拉崔你们就认识了,我和埃洛赫果然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你。”
“他是个omega,”莱格拉斯踌躇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内心的疑惑,“荒野对他来说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你知道了?”林谷双子的兄长转过头来,目光锐利。
“我无意冒犯,但这并不是一个那么容易隐藏的秘密。”他摊开手,表示自己的无辜,“你确定让他独自在荒野中游荡是正确的选择吗?”
“父亲把他教得很好。”埃拉丹抬起头,举目远眺荒凉的山岗,“况且他的命运也不允许他留在伊姆拉崔,即使我们心生依恋。”

索龙吉尔,或者说阿拉贡,醒来的时候已是夜色将尽。“莱格拉斯?”他声音嘶哑,但对于精灵来说已经足够。“你醒得真迟,”金发的精灵低头平视还有些茫然的灰眼睛。
“这可不能怪我,”死里逃生的游侠眨了眨眼睛,“和你们精灵不一样,人类还是要睡觉的。多读点书吧,王子殿下。”
“省点力气吧,我的朋友。”莱格拉斯直起身子,不无警觉地看着刚刚醒来的人类又渐渐眼皮低垂,“否则你就要错过礼物了,阿拉贡。”
原本懒洋洋地眯起来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从沉眠中醒来不久的人类似乎打算直接跳起来,却被从后面按住了肩膀。“埃拉丹!”仰起头看清楚来人之后,阿拉贡不再挣扎,惊奇的神色取代了眼中的睡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某个不讲礼貌的兄弟走得太急,连临别礼物都没有拿就不见踪影了。”埃拉丹摆出一副与平日大相径庭的长兄做派来,“告诉我,埃斯特尔,为什么不和我们道别就走?”
阿拉贡垂下眼睛,沉默良久。
“对不起。”即使拥有精灵出众的听力,莱格拉斯也几乎错认为那只是夜风带来的想象。但也许他本就不该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又闯进了不该涉足的领域。他站起来,悄无声息地离开那对没有血缘的兄弟,转头凝望逐渐变浅的天色。
“他将回到游侠中间,”埃拉丹走到了他身边,与他并肩注视晨星的光芒慢慢消隐在明亮的天光中,“这回是戴上巴拉赫之戒,作为他们真正的领袖回去。”
“那很危险,”他没有回头确认阿拉贡的所在。
“他已经接受了这份危险,”埃拉丹转过来,仿佛看穿一切的灰眸牢牢地盯着他,“你也应该放手了,我的朋友。”
“你错了,埃拉丹。我的手中空无一物。”
黑发精灵的眼神软了下来:“你说得对。事实上,他现在不能属于任何一个人或者任何一个地方,因为他属于这个世界。”
莱格拉斯默不作声地眺望着晨光底下渐渐苏醒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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