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gh Hopes

Onen i-Estel Edain, ú-chebin estel anim

 

[翻译][LotR][Halbarad/Aragorn]月亮以西,太阳以东

授权也拿到了~\(≧▽≦)/~

可以和《群星闪耀时》对照阅读。

 

标题:月亮以西,太阳以东

作者:kenaz

链接: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4502

分级:T

概要:在号角堡的废墟里,贺尔巴拉有故事要讲。

 


于是阿拉贡说:“现在我知道你背负着的是什么了。再为我背一会儿吧!”他转过身,遥望北方众多星辰之下的大地。然后他沉默了下来,在整晚的旅途中,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王者归来:灰衣人到来》


“给我讲个故事吧,贺尔巴拉。”
这既是命令,又是请求。阿拉贡的命令听起来总像是请求,给人以可以选择的错觉,让他最终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对于领袖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技巧,阿拉贡仿佛天生就对此得心应手,贺尔巴拉想,而且也有用得很。
异常的寒气低低地垂在空气里,像一张潮湿的大氅盖在他们身上。早春的时节本不该还这么冷,但这种天气倒是很适合这个地方和当地人的情绪:遭受围攻的号角堡哪怕只剩最后一块顽石也要挣扎着维护自己的尊严;半兽人的尸体堆在一起等着被烧毁,散发出一阵阵黑漆漆的恶臭;骑士和马匹的墓冢在平坦的草原上堆出一串荒凉的小丘。
他们不久之前刚刚从要塞里的高塔中下来,阿拉贡肩上又多了新的责任,他必须思考,又想透透气,贺尔巴拉则忧心忡忡,不知一个人能独自承担多重的负担而不在那种重压下崩溃。阿拉贡没有去西奥顿的大殿里参与他同伴的欢宴,洛汗国复位的国王正在那里用他竭尽所有却依然寒酸的宴饮尽力鼓舞活下来的这群乌合之众。他也没有要贺尔巴拉离开,于是贺尔巴拉就留了下来,变成站在一边沉默的黑影。他明白,也许对一个人来说,在这种情况下与亲族单独相处,总比彻底孤身一人要好一些。
“给我讲个故事吧,”阿拉贡重复道,“我累了,宁愿考虑些比这愉快点的事情。”他比了比面前寒冷的清晨:没有明媚的阳光,人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弓着背围在有气无力的火堆边取暖,但无论怎么算人数都还是太少;散发着咸腥味的阴云笼罩着伤痕累累的要塞;要塞之后高耸着不祥的山峦。
“故事?”贺尔巴拉牵起半边嘴角,当其他人打下木桩搭好帐篷钻进去小憩的时候,他跟着阿拉贡实行了后者那简直可以说是寻死的计划。一簇无人照管的烹饪篝火无精打采地烧着,红色的余光从覆在表面的灰烬底下透出来。一堵断墙刚好为它挡了风。“我都用刀抵着你的胸口,祈祷着千万别让我杀了你了,现在你对我的回报居然是要我给你讲个故事?”
阿拉贡没有回答,从他的方向传来的一声仿佛苦笑的声响。自从他们离开塔顶起,他就没再看过贺尔巴拉的眼睛,也没有提过他在真知晶球里看到了什么,更没有问过贺尔巴拉:当他站在阿拉贡身后,手握匕首,随时准备在伊西铎的子嗣失去力量时送出致命一刀的时候,到底在脑中勾画出了多么可怕的景象。
贺尔巴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对方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先前的表态。他清了清喉咙,开了几趟口,最后终于顺利地讲了起来。
“从前有一个少年——”
“我来猜猜看,这个少年是不是有着高贵的出身,自己却不知道,而且还被赋予大任,诸如此类的?比方说,是某个史书传唱的国王年轻的子嗣之类的?”
贺尔巴拉尖锐地嗤了一声,毫不客气。“好吧,随便你。从前有个乳臭未干、拖着鼻涕的毛孩子。因为他是被精灵养大的,教他剑术的是一个伟大的精灵领主武艺高强的儿子,他就自以为比他北方毫不起眼的亲族了不起了。十九岁的夏天,他被迫要跟这群人呆在一起。他的腿对于身体来说显得太长,至于胡子呢……好吧,反正我是见过登兰德人的老婆下巴上的毛还比他多些。”阿拉贡短促低沉的笑声驱散了苍白的晨光带来的凄凉气氛,与他写满忧虑的脸庞毫不相称。“现在合适了吗,大人?”
“哦,太合适了,朋友,”他笑得气喘吁吁地说,“请务必说下去。”
这真是种美妙的声音,阿拉贡的笑声,即使经历了所有的磨难,依然年轻如少年。昨夜的他一手捧着真知晶球,另一手握着安都瑞尔,喉咙里翻滚着涌出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挑战,要塞的石墙间撞击回荡的那种低沉的声音与他的笑声是多么不同啊。贺尔巴拉的左手依稀能感觉到底下僵硬的骨骼与筋腱,耸起的肩膀弓弦般地绷紧。那时他紧紧地抓住阿拉贡的肩膀,一方面是要稳住自己,同时也是为了把阿拉贡困在身边。他还能闻到阿拉贡衣服上的味道:硫磺,汗水与上了油的皮革。他的脸紧紧贴在阿拉贡肩胛骨之间,不让晶石中跳动不息、永不合上的那只窥探的魔眼看穿他。阿拉贡痛苦的呼吸在他的臂弯里升升落落,吸气时鼓起的胸腔逼着他匕首的尖端嵌入柔软的皮肉。只要他手腕一翻,往上迅速而短暂地一击,利刃就会穿过对方的肋骨,刺穿他的心脏。
“这个毛孩子,”贺尔巴拉说了下去,暗自感谢上天他的声音不至嘶哑,“被唤作‘长腿鹭鸶’,因为他又瘦又高,笨拙得像匹小马驹。他自己倒很不喜欢这绰号,觉得赐了他这名字的人是对他不敬。”
“的确不敬,”阿拉贡从斗篷的暗兜里抽出他的烟斗,捏着长长的烟斗杆插嘴说。
“是有点,”贺尔巴拉赞同道,“他们族里的长老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古怪的希冀,而他们中最年轻的那个呢……他或许有些嫉妒那个自命不凡的陌生小子。这么个娇贵显赫的家伙不就是在招人羞辱他一下么。所以,他故意叫那个少年‘长腿鹭鸶’,因为他知道他讨厌这个绰号。而少年的怒气反而只是让这个诨名更加深入人心。不过,长腿鹭鸶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展示一下他在精灵人类与精灵骑士膝下习得的技艺。于是他就向他最大的劲敌发起了决斗挑战。”
“说说这个‘劲敌’吧,”阿拉贡斜了贺尔巴拉一眼,“我不确定我的想象足够描摹得出他的英武。”
“哦,他可是个帅小伙。我敢说,风度翩翩,而且武艺高强:人们都叫他‘死神之手’。”
“‘死神之手?’还不如叫‘死气沉沉’来得妥当。”
“是我在讲故事,多嘴的家伙。”他顿了顿,慢慢地绽开了一个微笑,“等等,我又想起来一个更有趣的。”
“要知道,你如果去当吟游诗人,一定糟糕透顶。”
贺尔巴拉毫不介意地耸了耸肩:“你要是真想听个好故事,就应该找个半身人,或者那个精灵莱格拉斯也行。人们怎么说我们的?北方游侠脸色严峻,个性沉默,对吧?”
苍白的晨光预示着白日的来临,勾勒出阿拉贡颧骨起伏的轮廓。柔和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简直像是无忧的少年,这副景象闪电般地击中了贺尔巴拉,但他的谨慎止住了他的行动,不让他伸出手去捧起那张深爱的脸庞。
除了谨慎,还有习惯。为什么还要给他压上更多的负担呢?这个人的心已经很早以前就全部献给了另一个人,她为了留在他身边,宁愿抛弃她所有的族人。对于这种牺牲,他还能拿出什么来比呢。
“就这样,”他讲起了这个新的故事,从喉头逼出一个个词句,仿佛这样就能坚定他的决心,“长腿鹭鸶腰间由精灵精工打造的皮带底下,也已经挂满了十九个春秋。他觉得自己已经忍耐了太久精灵般的忠贞,决心趁此机会赶紧甩掉他世俗的纯洁。他就找了一个既有经验又睿智的共犯来帮他。”
听到这里,阿拉贡不禁哼了一声。“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想听听智慧的劝导,比如说寓言故事之类,来振奋我的精神。你说得对:我应该去找莱格拉斯。不过,说下去吧。让我听听这个故事。”
“总之,这个少年,长脚鹭鸶,请他陪他一起去阿切特的一家酒馆。说来奇怪,本来是武艺上的对手,现在却成了上天赐予的同伴。他们去的那家酒馆,麦酒是有名的便宜,而那里的女人也毫不吝惜自己的殷勤。他们留下自己的剑、斗篷和其他能让人认出他们是游侠的东西,带着空得叮当作响的钱包,骑马走上了绿林大道,终于找到了他们的终点。隔着半里格地就能闻到酒馆的味道;柜台的木板自从三代以前就浸透了麦酒。这地方跟任何一个吵吵嚷嚷的小流氓希望的一样,又肮脏又不名誉。他们各自买了一整杯麦酒,因为不是熟客,必须付两倍的钱,但店家还说那可是老板独家的佳酿。”
“闻起来像马尿,”阿拉贡噗嗤笑出声来,往烟斗里按紧了烟草,若有所思地回忆道,“喝起来可能也差不多。不过话说回来,后劲倒是很足。”
贺尔巴拉没有理他。“我们年轻的男主角看上了一个可爱的姑娘,但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近她,更不用说对她提出那种要求了。于是他一边想着该怎么办,一边喝干了一大杯麦酒。然后他看到那姑娘狠狠扇了一个对她太轻浮的人一巴掌,就知道她对他的示好也必定会十分冷淡。因此他就考虑起找谁来代替她,同时又咕咚咕咚喝完了一大杯麦酒。”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将近七十年,阿拉贡的脸上仍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他示意贺尔巴拉过来,和他一起靠着一堵矮矮的石墙。“你忘了说,每一次那个——你怎么说来着?——‘乳臭未干、拖着鼻涕的毛孩子’——低头喝酒的时候,他都发现酒水一点都没有减少,就好像有魔力让这个杯子里的酒永远也喝不完一样。奇怪的是,他的同伴却一次也没有低头喝过酒。”
“是啊,真是不解之谜。不过,你也说了,我就不必再重复了。当他终于找到了房间对面一个胸部丰满、臀部宽阔的姑娘时——我这话说得还算客气的,他朋友劝他赶紧行动,万一酒醒了,她就连这点魅力也不剩了。”
“——我记得他的原话是‘像匹被奴役了一辈子没享过福的马’,”他从行将熄灭的火堆里抽出还带着火星的木条点燃了烟斗,吸烟的时候,烟斗缸里的火星闪闪发亮。
贺尔巴拉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长腿鹭鸶准备进军的时候,决定还是想先喝完酒。大概是想借酒壮胆吧。看,酒杯又奇迹般地满了!他意识到酒劲上来了,觉得还是先低头闭目养神来得好——不过,就一会会——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睡在了旅馆楼上的房间里,独自睡在床上,他的同伴也睡着了——颇不舒服地坐在一把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
“——而他该死的纯洁一点也没被玷污。”
贺尔巴拉挑起一边眉毛。
“还是我来说吧,省得你再费力自夸一番,”阿拉贡补充道。
笑声散去之后,熟悉而轻松的静默降临到了他们周身,像一座舒适常用的马鞍,该磨的地方都磨旧了。阿拉贡在寂静的巨掌中抽着烟,又恢复了那副心烦意乱的表情,皱着眉,下巴紧绷,仿佛在思索着深切的痛楚。贺尔巴拉转开了眼睛。遥远的东方就是埃多拉斯,白山则在更远处。西奥顿还要再过几个小时才会召集他们出发。
“我知道你到了早上一定会后悔的。”即使处在熟悉的静默舒适的包围中,没有收尾的话题依然邋邋遢遢地拖在他们之间,像一幅没有织完就丢到一边的挂毯。“你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会拿生活困苦潦倒的女人找乐子的人。我不想让你后悔,不想让你因为错误的选择而蒙受羞耻。”
阿拉贡的手暖洋洋地落到他的肩上,贺尔巴拉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的手,直到阿拉贡开口:“你成功了。而我得到了更好的。”
贺尔巴拉转开脸,眯起眼睛眺望淡白的日轮来掩饰他的苦涩,慢慢地呼了口气:“毫无疑问,你给了你心爱的女士最高的礼遇。”
这一回,是阿拉贡转开了视线,他清亮的眼睛定然是在寻找那颗遥远星子的光芒,每时每刻都坚持为他闪耀的那颗星子。“她当然有。但我说的不是她;她不是第一个。”
他的手,有力的、布满老茧的手,环住了他的肩膀,紧紧握住,仿佛仅凭这只手就能让世界停止旋转,就能阻止世界的崩溃。贺尔巴拉一言不发,他不相信自己的声音能平稳地说出话来。他能感觉到阿拉贡的焦躁,即使他的身体纹丝不动,死死攥着他肩膀的手指却告诉他,阿拉贡一定又想起了昨夜的塔楼,想起了真知晶球让他看到的景象。看这个人啊,他在火之魔眼前挺身而出,站在邪恶化身蛇一般燃烧的红色瞳仁前,呼吸急促,胸前抵着他亲族的刀刃,随时准备着贯穿他的心脏,他却丝毫不曾颤抖或退缩。
“告诉我,”贺尔巴拉轻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阿拉贡没有回答。
“什么样的预言给了你那么沉重的负担?”他追问道,甩掉阿拉贡的手,正面与他相对,“你带我来这里并不仅仅是为了听故事。”
阿拉贡绷紧了下巴,呼了口气,噎回去一声绝望的叹息:“我的前路比我想象得更加黑暗。但我看到,我必须走那条路。我要去登哈洛,寻找亡者之路。”
由暗到明的一道闪光,他不由自主地抽了口气,贺尔巴拉突然又被拖回了高塔之中,凝重回旋的空气窒息了房间里的生机,让人无法呼吸,冰冷如针的未来像小偷挑开门锁一般钻进他的脑海,在他眼前铺陈开来。他看到骑士和马匹的影子,一面旗帜如同午夜的海潮汹涌展开。他看见一扇黑门,濒死的残照镶嵌在岩石中,一柄肮脏的剑刃闪着光向他刺来,不可逆转,无处躲避。
他惊讶而又失望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是惧怕死亡。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阿拉贡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脸上小心地抹去了所有的表情。
“这是我的道路,贺尔巴拉。你不必跟随。”
那么,贺尔巴拉想,他也看到了。
“和洛汗骠骑一起走。或者回北方去,那更好,也许凯勒鹏会召集凯兰崔姆的弓箭手——”
“黄金森林自保还来不及呢,”他低声咆哮,怒火在他胸中低低地翻滚,宛如方才灰烬覆盖下燃烧的余烬,“多哥尔多复苏以后变本加厉。就算精灵有意愿参与我们的战斗,罗瑞安领主也不会有余力支援我们。”
“那就去帮助他们,与树民们并肩战斗。去找护林官哈尔迪尔;你认识他……”
“这是我的道路,”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仿佛耳语,“你可以选择其他的路,贺尔巴拉。走吧。”
贺尔巴拉抬手蒙住了脸,他太累了,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但他依然觉得阿拉贡的建议侮辱了他,即使对方并无此意。“你想听故事吗?好吧,那我再给你讲一个:黑骑士离开夏尔之后,我一直都夜不能寐。我睡得很不安稳,也不做梦,但有一天晚上我做梦了。那是召唤。我看到了你的脸,阿拉贡,和你父亲的,还有伊西铎本人的脸,就像他亲自站在我面前一样有血有肉,哪怕他已经死了几千年了。你手里握着纳西尔圣剑,断裂的剑刃还没有重塑,但当你父亲和伊西铎把手放到你身上以后,圣剑就变成了权杖。古老而又不会衰老的声音充满了我的脑海,说:‘阿拉贡需要他的亲族……’然后权杖消失了。你忧伤地看着你空荡荡的手心,然后抬头看着我。你看着我,阿拉贡。‘让登丹人去洛汗找他!’那个声音说。就在那时,我醒了,像被泼了一头冷水那样突然惊醒。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面向南方,虽然我睡下的时候,铺盖明明对着旭日升起的东方。”
他低头注视着他的手,像老旧的皮革一样裂了口,尘土与血迹已经永久地埋入了皮肤。“这就是我的路。命运让我走上了这条路,事到如今,我也不会掉头离开。”
阿拉贡长久地凝视着他,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无论他找的到底是什么,都似乎找到了,他点了点头,缓慢地低下头,像一头认命的公牛坦然地接受脖颈上的轭具。他在岩石上轻轻敲了敲烟斗,细小而空洞的声音越发显出清晨的寂静,接着再次伸手探向烟草袋。贺尔巴拉望着那缕烟尘,透明得像破晓的晨光,鬼魅般地逸出他的嘴唇。
“也许我们看到的只是他传来的景象,就是为了让我们满心恐惧,削弱我们的意志。”
这回轮到贺尔巴拉点头了。“也许吧。”
两人都固执地不看对方。阿拉贡需要说出来,贺尔巴拉也需要听到,但他们都知道那句话里没有半点真实。
“你的第一个故事,”阿拉贡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指节轻轻敲着贺尔巴拉的大腿,仿佛可以像把烧完的烟草从烟斗里倒出来那样把不愿出口的词句从唇间敲打出来,“决斗的那个。告诉我最后怎么了。”
贺尔巴拉直起身,从身下拉出他的斗篷。刚才他坐下的时候斗篷被坐在身下,紧紧地卡着他的喉咙,现在已经快让他窒息了。“怎么结束的?长话短说吧。即使一开场的时候他的速度和意志都出类拔萃,长腿鹭鸶的自尊还是立刻就被挑在剑尖上摔还给他了。他可一点都不喜欢这结果!”
阿拉贡微笑起来:“不,我的确不喜欢输。尤其是不喜欢输在跟我同年的人手里。我输给埃拉丹、埃洛赫和格洛芬戴尔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我从来没有输给过我以为和我不相上下的人过。这个第一次还真是痛苦,虽然其实让我痛苦的只是我的骄傲罢了。”
“你还给过我许多其他的第一次。”他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犹疑之色。
贺尔巴拉无法回答,回忆疯狂地涌了上来,堵得他顿时失语:背后冰冷的土地,草叶上凝结的露珠,他们的斗篷上潮湿的羊毛味。他的渴望简直可以化为痛楚:那份记忆,他从未说出口过的渴求,年复一年,不曾消磨。
但阿拉贡抚过他脸颊的手指不是回忆,他的手穿过他的头发,不是回忆,而是活生生的现实。贺尔巴拉觉得自己好像被命运狠狠地一头甩进一条无可挽回的不归路。他抓住阿拉贡的手,截住了对方的动作。
“别这样,埃斯特尔。”他低声说。
阿拉贡的微笑浸满了悲伤,几不可辨:“很多年没有人用这个名字叫过我了。”
“但你始终是我们最大的希望。一直都是,埃斯特尔,你一直都是我的希望。”
他们之间的空气像是雷雨将至,充满了微小的电花,贺尔巴拉发誓他几乎能尝到舌尖上暴风雨前臭氧的味道。他的肺叶挣扎着呼吸,仿佛阻止自己将阿拉贡拉近过来、两人一起倒向地面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给我讲个故事吧,贺尔巴拉。”阿拉贡的声音在说到他的名字时嘶哑了。
“从前有个少年,生于一个流亡北方的古老家族,”他讲了起来,“在他二十一岁的夏天,遇到了一个出身高贵的少年,一个史书传唱的国王年轻的子嗣,而他很快就明白了关于这个少年的两件事:第一件是,他会永远追随侍奉这位少年,直到最后一息……”
故事从他喉间柔柔地流淌出来,也许他本来的确神色严峻、天性沉默,这一次却不再吝于讲述。他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了,他现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不再有第二次机会说出口。他讲起了冰冷的土地,潮湿的斗篷,荒野之中温暖的手掌小心地探索着未知的领地;他唱起了温柔的歌,唱着付出与渴求的安慰,在深夜像一面战旗般柔和地展开,把他们环抱其中,回荡的副歌唱的是探索与悦乐。他讲述着静默中献出的心,跨越了漫长的时间与遥远的距离,不为人知地等待。
“‘现在我知道你背负的是什么了,’昨晚的旅途中你对我这么说,而事实上,你只知道我手中的是什么,却不知道我真正背负——我一直以来背负的……”
到了最后,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阿拉贡闭上眼睛,呼了口气,他的呼吸羽毛般轻柔地掠过贺尔巴拉的脸颊,贺尔巴拉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像只要与他共享呼吸,他就能接过阿拉贡灵魂的碎片珍藏于心。阿拉贡退开一点,嘴唇轻轻地贴上贺尔巴拉的额头,那点微热透过他的头发渗入体内,温暖了他埋藏最深的内核。
“贺尔巴拉……再为我背负一会儿吧。”像昨晚一样,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这一次,他不是在命令,只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单纯的请求。
我会的,贺尔巴拉点了点头,他的眼睛转向东方,寻找初升的日光,寻找带领他们前往登哈洛的漫漫长路,那条路的尽头,是山脉背后阴影覆盖的世界,是最后那扇黑门,是黑门之后:他的路——阿拉贡的路,将带他前往的任何地方。
我会的,他想,我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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